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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这样的女人

时间：2006年11月10日14:56 编辑：『现代供热·编辑部』
　　安娜是个美女，连她自己都相信。

　　安娜有一辆红色跑车，美洲虎，这个城市里仅此一辆。她喜欢戴着墨镜开着这辆跑车在城市的环路上一圈一圈地绕，这几乎是她每天的必修课，也是这个城市里一道渐渐出了名的风景。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一个年轻的女强人在谈生意的路上，实际上，安娜除了开车转圈圈之外，就是在城边风景区的别墅里发呆。

　　胡兰会很小心地看她，安娜除了发呆之外，还会不断地用手机重复着拨一个号码，但从来没有拨通过，因为每次拨完号，她就又自己挂断了。因此，可以猜想的是：这个号码的拥有者可能从来不知道安娜一遍遍拨着自己的号码。

　　安娜发呆的样子很性感，比如，她喜欢阳光，每到清晨，她就会穿着透明的睡衣，懒懒地躺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她的睡衣轻薄柔软，包着一个轻巧柔软的身体；安娜躺在沙发里，阳光从外边打进来，抚摸着她永远都晒不糙的皮肤，那皮肤嫩得可以看得见血管；她的头发象瀑布一样铺在沙发边上，一根一根散开，引人遐想。她这样晒太阳，直到胡兰把饭做好。别墅很大，有很多屋子，却只有胡兰，还有安娜，和一条从来不拴起来的大狼狗。狼狗高大英俊，腿长得可以，足有半人高，是随安娜和胡兰一起住进别墅的。这是一条有着高贵血统的狼狗，所以它面对一切都很高贵，以狗的矜持表现自己的个性——自从跟着安娜住进这幢别墅，它似乎就没有叫过一声，至多对安娜温柔地哼哼两下，证明它对安娜的好感。这条贵族的狗甚至不会表现出巴结的情绪来，它永远高昂着头，来回踱着狗的方步，尽管面对的是美女安娜——它绝不会因为安娜摸了摸它的脊背而摇尾巴。

　　狗喜欢沉默，所以附近的路人并不知道别墅里还有一条狼狗。胡兰有些怕这条狼狗，虽然它从没有对她产生过任何威胁。 

　　胡兰有空的时候会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安娜聊天，她从电视里学会了“性感”这个词，然后适时地送给安娜。 

　　“你真性感。”胡兰说，她咧开浅浅的笑看安娜。安娜青春、美丽，那张脸怎么看都象是人工设计的——上帝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手艺。胡兰想，一个让女人也心动得想触碰的女人，只能用“性感”来形容。 

　　安娜也会浅浅地对胡兰笑笑，不说一句话。她会抚弄自己的身体，忽而五指伸开对着阳光欣赏自己，阳光把她的手指耀得透明；安娜娴静地躺着，发呆，眼神专注，有时会悄悄沾湿泪水。

　　更多时候，安娜只能一个人发呆，因为胡兰喜欢看电视，看电视之外，她还要打扫卫生，别墅有很多房间，还有花园草坪都要整理，这占去了胡兰绝大多数的时间。除此之外，她还要外出进行每天必须的采购，采购占去了胡兰每天近一小时的时间。所以安娜只能看着佣人的背影叹气。

　　安娜又会拿起手机拨一个号码，然后取消，然后再拨，然后再取消，这只手机她从不离手。然后，她开着那辆美洲虎出门，当然，这个城市的环路上又开始重复这道美丽的风景。安娜的淡淡的愁绪影响着胡兰，正值韶华，青春美丽，却只能孤独地美丽，这让胡兰为安娜的生活操心。胡兰有时也会很小心地问起安娜的生活，但安娜的生活似乎只有这些，她的过去象一团迷雾，对胡兰的回答仅仅是淡淡一笑。或者，胡兰可以这么认为：安娜突然就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安娜的生活极有规律，所以，这个并不很大的城市里，相当多的，能与安娜作息时间相同的人都可以看到一位充满活力的俏丽女郎开着一辆红色的美洲虎跑车在这个城市梭巡。如果她有所改变，只可能是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进别墅。

　　这个人就是方进。安娜曾经偶然跟胡兰提起两人认识的经过：在一次应聘中安娜认识了方进，他是那场招聘结果的决定者。后来她就住进了这幢别墅，并且开着美洲虎跑车打发时光。 安娜显然每次都期待着方进的到来，虽然他几乎每周才回来一次，并且只逗留一天，每次都被安娜开车接回来。两人才一下车，安娜就会扑过去藏到方进怀里，由方进拖着安娜进屋。尽管方进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商人的疲倦，但仍然高兴地轻拍着安娜的背，与安娜耳语。天知道在这么大的别墅里，为什么还非要耳语。

　　胡兰还是隐隐听到了一些言语。 

　　“你也不多陪陪我。” 

　　“工作上的事，确实太忙。” 

　　“我宁可你什么都没有，只有我。” 

　　然后是耳语，最后，安娜总会幽幽地叹口气，然后开心地下厨煮饭。

　　所以胡兰很喜欢这位温文而雅的男主人回来，因为她可以不用做饭了。

　　安娜眼里似乎只有方进一个人，比如说，胡兰更多时候被安娜叫“哎”，胡兰甚至认为，安娜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另外，安娜经常拨打的电话号码又是不是方进的？

　　胡兰一直都没有说出来，直到这种日子的终结。

　　谁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会终结，就象我们知道有故事就必定要制造高潮。这个日子的终结必定会发生很多事，比如说，胡兰在这一天突然被安娜指派去进行了当天的第二次采购，理由是方进要回来，他最喜欢吃的樱桃不够新鲜，需要重新买来。   

　　胡兰再次回来时，就出了事。后来的过路人讲，当时狼狗叫了几声，声音很高，有点象狼的哭声，但比那声音雄壮，接下来又没有了声音。 

　　胡兰看见别墅里有血迹，还有撕碎的一截衣服袖子，狼狗卧在那里，它的前腿被打断了，别墅空无一人，包括安娜那辆漂亮的美洲虎跑车也失踪了。 

　　对于这段内容的叙述，胡兰自己也觉得很模糊。大约是一位文静、秀气的男人在她外出时闯进了别墅，狼狗认为他是生人，于是上前死死盯住他，他就是纪言。当时安娜正和方进在草坪上迷藏，安娜象花蝴蝶一样跑来跑去，她的白裙飞扬，笑声清脆，她的长发用一条丝巾随意地系着，跟在她身后跳跃，把阳光都逗得躁动不安。然后她看见纪言被狼狗紧紧盯着，她停下来，大叫一声，冲过去抱住狼狗。方进也紧张地过来，纪言就掏出一把刀，双方对峙，安娜对方进说：我们到头了。

　　安娜把手机向方进砸过去。方进说你不要开玩笑，安娜眼神突然有些散乱，她说我没有开玩笑。方进上前一步说你不要开玩笑，纪言突然就扑了过来，狼狗在这时挣开安娜扑向其中的一个男人。

　　讲到这里胡兰卖了个关子，这让我这个记录者着急。胡兰问我那狼狗究竟扑向了谁？

　　谁知道！如果是我，我   愿意那条狼狗扑向谁？

　　我不得不寻找第三方资料。据当地警方提供的内容，当天一位叫胡兰的女子前来报案，警方调查的结果，现场留下的血迹和碎衣物应该是扭打的结果，狼狗的前腿是被人用手掰断的，奇怪的是，狼狗并没有下口咬人。这条狼狗不至于笨到被人如此折磨都不还口。

　　警方在方进的公司找到了他，他一口否认了那幢别墅是他的，经过调查，这幢别墅不属于安娜，也没有署上纪言的名字，早在一年以前，这幢别墅就被方进转让给了别人。

　　方进还否认自己认识安娜，甚至否认自己认识胡兰。据胡兰讲，方进每回去别墅都是坐着美洲虎去的，这个城市里除了胡兰，再也找不着更多的，知道方进来这幢别墅的证人，所以胡兰的说辞显得苍白无力。一位警察这样说：连方进一个指纹都找不着，我怀疑这其中出了鬼。

　　现场的血迹是狼狗的，那半截袖子也不是方进的，也没有找到任何和凶案有关的线索，因此，这事就不了了之。至于安娜和胡兰所说的纪言，如同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觉得这里面有鬼，我是说，他们三个人，有人是鬼。”胡兰说。自从发生了这件事，胡兰就离开了那幢别墅，她甚至都不敢回去再看一眼那别墅。   

　　而胡兰当时是出去买樱桃了，她怎么知道关于纪言的场景？我把这个疑问告诉胡兰时，胡兰愣了一下，突然醒悟似地告诉我说：“所以我说这里有鬼，安娜是一个女鬼，她一定是鬼。” 

　　我想，至少胡兰有说谎的嫌疑，但胡兰说，除了不该告诉我的，她都说了实话。

　　这个城市里好事的谈论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遍遍议论那位神秘又美丽的女子，他们才发现似乎没有更多的人看到过安娜的眼睛，因为她外出时永远戴着一幅墨镜；这个故事又因为胡兰的只言片语显得更加离奇，同时，它又因为知情者太少而突然停止了情节。

　　一年以后，我再次找到胡兰，她告诉我，她现在帮工的女主人名叫安娜，男主人名叫纪言。“你说巧不巧，她们名字一样，但不是那些人，我想这里面一定是鬼在捣乱。”胡兰神秘地说。

　　然后我看见胡兰现在的女主人安娜，她年轻、美丽，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发用丝巾随意地扎着，她眼神忧郁，但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她向我伸出手来，那手指在阳光的透视下呈透明状。

　　安娜开一辆红色的美洲虎跑车，那红色显得热情、奔放，和正值青春的安娜正相配。

　　于是我想，我其实就是纪言，我一直寻找着安娜，而安娜在这个城市也许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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